蓝天作底,海棠为缀,春天最干净的配色
蓝色的天空象是无垠的宣纸,被春日的清气淘洗过,滤尽了浮尘,只剩下干干净净、坦坦荡荡的一碧。那蓝,不张扬,也不沉郁,只是温存地、辽阔地铺展着,仿佛将一整块上好的青瓷,倒扣在人间。万物到了它的底下,都添了几分雅致,几分安静。
就在这片浩浩荡荡的蓝下面,一树海棠,静静地开了。
远望过去,那纷繁的花,便像是停驻在枝头的、粉白色的云。不,云太厚重了些,又太飘忽了;这该是昨夜一场温柔的梦,借着枯瘦的枝桠,凝成了形。那粉,是淡淡的,薄薄的,仿佛美人脸上匀净的胭脂,被朝阳照着,又被晨露洗过,只剩下那么一抹若有若无的红晕。一大片一大片的,簇拥着,堆叠着,却又各自玲珑,在蓝天的背景上,绣出了一幅疏密有致、浓淡相宜的锦缎。
走得近些,才看得真切。每一朵,都有每一朵的姿态。那盛开着的,五六片薄绢似的花瓣,尽情地舒展开来,像一只只浅色的蝴蝶,微微地颤动着翅膀,要飞向那无垠的蓝里去。花心处,点着些鹅黄的蕊,嫩嫩的,像是才孵出的雏鸟,带着些许怯生生的欢喜。还有些是半开的,花瓣儿紧紧地拢着,只顶端透出一点娇红的颜色,像一个羞涩的少女,抿着嘴唇,不肯将心底的秘密全说出来。至于那未开的骨朵,更是有趣,三三两两地挂在枝头,像一颗颗饱满的红豆,又像美人额上点的梅花妆,蕴着满满的、将要迸发的生机。
阳光从极高的天上泻下来,被那些繁密的花瓣筛成了细碎的金子。于是,有些花瓣便成了半透明的,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细细的脉络,像玛瑙雕成的,温润而有光。风是轻的,柔的,悄悄地溜过来,又悄悄地溜走,生怕惊扰了这一树的静。但花们还是感觉到了,便极轻极慢地摇曳起来,洒下一阵若有若无的、粉色的雨。那香气,也是极淡的,不是扑鼻而来,而是丝丝缕缕地沁入心脾,得静下心来,才嗅得到那么一点点清甜的、若有若无的味。这香,仿佛也是这蓝天的颜色染就的,清冽而高远。
这般光景,不由得让人想起古人的诗句来。东坡先生便曾说:“嫣然一笑竹篱间,桃李漫山总粗俗。”是了,桃花太艳,李花太白,也只有海棠,才有这般清雅的格调。它不争春,却又占尽了春风。它立在蓝天下,既像是在对苍穹低语,又像是在顾盼着自己的影子。那样的从容,那样的自在,仿佛这天地间的光阴,都是为它而停驻的。
我痴痴地看着,竟有些恍惚了。究竟是这湛湛的青天,成全了海棠的清丽;还是这盈盈的海棠,点缀了蓝天的寂寞呢?大约,二者是分不开了。蓝是海的辽阔,花是云的温柔;蓝给了花一个无垠的梦,花给了蓝一捧可触的魂。
看着这般景致,心里那点尘俗的烦恼,便也烟消云散了。日子里的营营役役,在这一刻,都显得那么渺小,那么不值一提。眼前只有这纯粹的蓝,与这纯粹的美。忽然便想起川端康成在凌晨四点半醒来,看到海棠花未眠时,那一种纤细的、深深的感动。他说,“如果说,一朵花很美,那么我有时就会不由自主地自语道:要活下去!”是啊,美是这样的脆弱,又是这样的坚韧。它不管世事如何纷扰,总在它该开的时候,安安静静地、用尽全力地盛开着。这本身,就是一种无言的慰藉,一种向上的、令人感动的力量。
夕阳的余晖,不知不觉间,给那一片蓝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金紫色。风也渐渐凉了些。海棠的花影,在地上拉得更长了。我该走了。再看一眼,那一片粉白的云,在那沉静的、辽远的暮色里,似乎比来时,更添了几分朦胧的、令人怜爱的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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